中国投资者在柬埔寨“上气不接下气”:明年就有希望吗?

记者:Miles
在柬埔寨投资做生意的中国人,近半年来有人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:“上气不接下气。”这不是夸张,而是一种很具体的体感:店里客人少了、资金流慢了、房租水电却照旧;想转型的人找不到新客群,想硬扛的人又被现金流掐住喉咙。
可能会有人把原因归结为“行情差”,但把时间线拉直,会发现这波“喘不过气”,不是单一经济周期,而是柬埔寨近乎翻篇式地重塑了一个曾经庞大、灰色但真实存在的“园区生态链”。
过去几年,西港、木牌、波贝以及其他等地的园区,像一台高耗能发动机:人流、车流、租赁、餐饮、夜间消费、物流、现金服务、翻译中介……一层层把很多人的投资生意“带起来”。你不需要喜欢它,也无法否认它曾经为不少行业提供了客源与周转。此前,据联合国统计,柬埔寨至少有10万人被迫参与网络诈骗活动。
如今,这台发动机正在被强行拆解。柬埔寨政府近一年明显加大对网络诈骗与相关跨国犯罪的打击力度,多地集中行动、清查园区、抓捕与遣返人员的消息频密出现;据内政部数据,今年截至目前,柬埔寨警方共查处24宗大型诈骗园区案件,如今数据还在持续攀升。
这场打击之所以让在柬中国投资者“呼吸急促”,关键在于它击中的不是某一家诈骗团伙,而是围绕园区运转的整条链条——无论你承认与否,很多合法生意在客观上吃过这条链的“溢出”。

最先体感到变化的,是做面向园区人群的餐馆、超市、KTV、手机店、摩托车与汽车租赁、宿舍管理、物流跑腿的人。客源突然少一截甚至没有了,剩下的那截还变得更谨慎:不敢大额消费、减少夜间外出、缩短停留时间。再往后传导,写字楼和公寓的空置率上升,房东可能开始谈租金,但“能谈下来”不等于“能活下去”,因为薄利行业怕的从来不是成本贵一点,而是流水断掉。
更具象的一记重锤,是“陈志事件”。柬方抓捕并将被指为大型诈骗网络关键人物的陈志押解回中国,柬方并强调会继续加大打击力度。这不仅是单个案件,它在市场上释放的信号非常明确:这次不是“做做样子”,而是要把“顶层人物”和资金网络一起掀开。
对普通商家来说,这种信号带来的是经营层面的现实。近期以来,很多在柬从事投资生意的投资者像柬单网记者抱怨称,近期确实生意难做很多,本来准备签订合同的业务黄了。
再加上雪上加霜的边境局势。过去近一年柬泰边境多次冲突、口岸关闭、物流与人员往来受阻,哪怕后来达成停火,紧张气氛仍在,新闻里依旧能看到双方指责、难民与返乡受阻等信息。

对投资者来说,“能不能赚到钱”固然重要,但“能不能安全、稳定、可预期地运转”更重要。边境不稳,旅游与跨境贸易信心受挫,供应链和成本也会变得更难算。也因此,你会看到一种微妙情绪:并不是大家认为柬埔寨不行,而是大家突然不确定——不确定的政策,不确定的安全在哪里,不确定某个城市的治理会不会一夜变脸,更不确定自己的行业会不会被“连带清扫。”
在这样的背景下,“能不能熬到明年春天”这句话就变成了希望。因为春节后原本观望驻足的中国投资者可能会再次来到柬埔寨。
有人寄望于:等这一波打击把园区“洗干净”,市场回到更正常的投资逻辑;也有人寄望于:春节后会不会有新一波“胆子大的人”进场,把眼下的低迷当成抄底窗口。
但更现实的判断可能是:春节后会有人来,能带来一些热度,但未必足以“救命”。原因很简单——这一次塌的是“灰色需求的体量”,补上来的必须是“真实产业与真实消费”。而真实产业的形成很慢:选址、合规、用工、供应链、渠道、融资,每一步都不像园区那样“人一来就能开张”。
即便有新投资者进来,他们也更可能优先投向更可控、更合规的方向:制造业配套、出口链条、正规园区、基础设施相关服务,或者更偏本地中产与旅游复苏的消费业态,而不是过去那种高度依赖特定人群的“单一客源生意”。与此同时,宏观层面增长放缓、外部贸易环境与地缘政治压力,也会让投资更谨慎。

所以,很多在柬中国商家的真正难题,不是“有没有人来”,而是“来的人是不是你的客人”。如果你过去的模型是:靠园区客群高频消费、靠熟人介绍快速扩张、靠现金流滚动周转,那么现在要做的是一次痛苦但必要的改写:把客群从“某个圈子”拉回到“城市本身”。
这意味着你可能要重新学习本地语言与规则,要适应更慢的回款周期,要接受更低但更稳的利润率,要从“靠关系”转向“靠产品与服务”。做餐饮的人需要把菜单、卫生、线上平台、外卖体系重新搭起来;做租赁的人要把客源从短租变成长租,从单一片区扩到多片区——这些都不浪漫,但能让你从“喘不上气”慢慢变成“能均匀呼吸。”
站在2026年1月回看,这一轮史无前例的打击,对柬埔寨国家治理与国际形象有其必然性:跨国诈骗引发的外交压力、治安风险与社会代价早已堆到桌面上。对中国投资者而言,它更像一次强制“去泡沫”。泡沫破的时候,最先难受的往往不是大公司,而是那些贴着泡沫表面生存的生意:它们没有足够的资本缓冲,也没有足够快的转型能力。
他们能不能熬到“春天”?答案很难整齐。对高度依赖园区生态、同时又背着高租金高人工的人来说,春天可能不是自然到来的季节,而是一场必须亲手完成的“迁徙”——换位置、换模式、换客群,甚至换行业。
春节后即使出现新一波投资者,也更可能带来结构性的改变,而不是把旧日繁荣原样复刻。换句话说,能活下来的,往往不是最会追风口的人,而是最愿意把生意做回常识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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